作为“十五五”首个指导“三农”工作的纲领性文件,刚刚发布的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努力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核心目标,为新阶段现代农业产业发展与农业农村现代化划定了清晰路径。深耕农业生产经营与科研领域的从业者均有深刻体会,农业体量巨大、链条极长、关联极广,前端是生产,中端是农业的工业化、产品化,后端是农业的市场化、文旅化,每个环节都涉及众多主体、涵盖多场景和复合业态、蕴藏巨大产业价值,本身就是个大产业,但其产值、就业、资本密度相较于工业存在明显差距,现代化发展水平处于劣势。同时,因农业研究对象的生命复杂性、产业边界的动态融合性、学科交叉的深度渗透性、功能价值的多维拓展性,农业科学与农业产业的细分领域始终难以被精准界定。从农业产业发展实践视角回溯,“南京樱桃鸭、阳山水蜜桃、阳澄湖大闸蟹、灌云豆丹、盱眙龙虾、高邮咸鸭蛋”等地方名特优品牌的成长轨迹,成为我省特色农业发展的鲜活样本。行业专家普遍认为,其发展实质是我国特色农业从单个产品“点上突破”向全产业链“链式增长”转型,通过技术创新与产业发展深度耦合、双向赋能,最终实现市场活力充分迸发、产业价值持续跃升的良性发展过程。笔者认为,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绝非简单的生产规模扩张,而是要通过生产、产业链、经营模式、统一大市场四个维度的系统性变革,破解农业发展的深层次短板与痛点,构建起内涵丰富、体系完整、附加值高的现代化农业产业生态。
一、生产固本,锚定筑牢现代化大产业的产能根基。现代化农业大产业的发展,根基在于强大的农业综合生产能力。我国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已迈上新台阶,2025年粮食产量更是连续两年稳定在1.4万亿斤以上,但农业生产发展仍面临资源约束趋紧、科技赋能不足、质量效益偏低的三重现实挑战:耕地“非粮化”“撂荒”问题时有发生,高标准农田建设覆盖率仍有提升空间,黑土地退化、盐碱地治理等任务艰巨;种业创新与农机装备研发存在短板,丘陵山区机械化水平偏低,农业新质生产力的应用场景与落地成效有限;农产品供给与消费需求存在结构性错配,优质优价的市场机制尚未完全建立。针对这些问题,一号文件明确了“保数量、提质量、增效益”的综合解决方案。在产能保障上,加力实施新一轮千亿斤粮食产能提升行动,稳定1.4万亿斤左右粮食产量,将粮油作物大面积单产提升作为关键举措,同时严守耕地红线,推进高标准农田建设与灌区现代化改造,实施黑土地保护和盐碱地综合利用工程,通过良田、良种、良机、良法、良制的多维融合,充分挖掘单产提升与效益增长的潜力。在科技赋能上,深入推进种业振兴、耕地质量提升和农机补短板等行动,加快选育和推广突破性品种、推进生物育种产业化,开展土壤健康度监测与实时治理,研发推广高端智能与丘陵山区适用农机装备,拓展无人机、物联网、机器人等智慧农业应用场景,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在质量提升上,推动粮食品种培优和品质提升双向发力,因地制宜优化农业生产结构和区域布局,健全农产品质量安全全链条监管体系,真正实现农产品“产得出、优得起、卖得上价”。
二、延伸产业链,破解“产加销”增值环节断裂难题。现代化大产业必然是价值链不断延伸、产业形态不断丰富的融合型产业,农业更是如此。传统农业发展存在产业链条短、附加值低的突出问题,“重生产、轻加工、弱流通”的发展困境始终未得到根本破解:农产品精深加工能力不足,“粮头食尾”“畜头肉尾”“农头工尾”的文章做得不够充分;仓储保鲜、冷链物流等基础设施建设薄弱,农产品产后损耗率居高不下;农业品牌建设滞后,优质农产品难以形成核心市场竞争力,农民难以有效分享产业增值的收益。对此,中央财办副主任、中央农办副主任祝卫东明确提出,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核心要做好产加销贯通文章。构建农业现代化产业链,关键在于实现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的“三链融合”,让农业产业的价值在各环节充分释放。在培育壮大县域富民产业方面,依托各地特色资源禀赋,统筹发展科技农业、绿色农业、质量农业、品牌农业,鼓励打造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和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强化产业项目统筹规划和科学论证,培育农业精品品牌,推动农产品从初级产品向预制菜、功能性食品等高端产品延伸,持续提升产品附加值。在补齐加工流通基础设施短板方面,引导农业企业在粮食主产区统筹布局加工产能,加强产地预冷、仓储保鲜、分拣加工等设施建设,实施粮食流通提质增效项目,打通农产品流通的“最后一公里”。在深化农文旅融合与电商赋能方面,开发农业多种功能,推动农村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形成“种养加”“农文旅”一体化发展格局;实施农村电商高质量发展工程,规范农产品直播带货等新业态,推动电商平台下沉赋能,让农民在产业链各环节都能获得合理、稳定的收益。
三、创新经营模式,破解农业经营“小散弱”协同难题。现代化大产业需要与之相匹配的现代化经营体系,中国的基本国情决定了农业发展不能简单通过大规模土地流转替代小农户,而必须探索一条以家庭经营为基础,推动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的特色发展路径。当前,我国农业经营主体仍以小农户为主,普遍存在经营规模偏小、组织化程度偏低、抗风险能力较弱等问题:小农户与现代农业发展的衔接渠道不畅,土地经营权流转不规范,农业适度规模经营推进缓慢;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发展质量参差不齐,带动引领作用未得到充分发挥。破解农业经营的发展难题,核心在于构建“多元协同、适度规模、利益共享”的现代农业经营体系。在经营主体培育上,持续提升家庭农场生产经营能力,着力提高农民合作社发展质量,充分发挥现代农事综合服务中心作用,完善便捷高效的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搭建小农户与现代农业衔接的桥梁。在规模经营推进上,全面开展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整省试点,妥善解决延包中的矛盾纠纷,规范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加强长时间大面积流转土地的风险监测预警,稳步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在产业布局优化上,培育优势突出、链条完整、业态丰富的县域主导产业,发展“小而美”的特色农业业态,避免产业发展一哄而上、大起大落,推动兴业、强县、富民一体发展。在利益联结机制完善上,健全公平分享产业发展收益的机制,引导新型农业经营主体通过订单收购、保底分红、股份合作、返利联农等方式带动农民增收,让农民真正成为农业产业发展的参与者、受益者。
四、构建统一大市场,破解“区域分割”壁垒下要素流动堵点。现代化大产业的发展,必须在更广阔的市场空间中配置资源、实现价值,农业现代化发展更是离不开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支撑。建设农业领域全国统一大市场,对内要打破区域分割与地方保护,促进各类生产要素自由流动和平等交换;对外要高效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增强农业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与安全。这既是提升农业产业发展效率的内在要求,也是应对国际环境不确定性、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和农业产业安全的现实需要。当前,我国农业市场发展仍存在诸多梗阻,要素流动不畅、市场规则不统一、利益补偿机制不完善等问题突出:粮食产销区利益失衡,主产区为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承担了较多成本,经济激励不足;城乡要素双向流动受阻,资本、人才、技术等优质资源向农村流动的动力不强;农村市场监管体系薄弱,制售假冒伪劣商品等行为时有发生,严重影响农村消费信心。建设农业统一大市场,核心是破除市场壁垒、优化资源配置、完善体制机制。在要素自由流动上,严格落实粮食产销区省际横向利益补偿政策,支持粮食主产区补充财力、发展粮食产业;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健全农村产权流转交易市场,激励各类人才下乡服务和创业就业,让各类资源在城乡间有序流动、高效配置。在市场规则规范上,加强农产品市场监测预警和信息发布,统筹做好农产品市场化收购和政策性收储,促进粮食等重要农产品价格保持在合理水平;依法严厉打击农村地区制售假冒伪劣商品行为,健全农村废旧家电家具等再生资源回收体系,营造公平有序的农村市场环境。在乡村消费赋能上,支持乡村消费扩容升级,提升农村消费设施和服务水平,大力支持新能源汽车、智能家电、绿色建材下乡,培育丰收市集、非遗工坊、休闲露营等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推动乡村消费从“生存型”向“品质型”跃升。
农业发展“一点点的泡沫都容不得、也存不住”,向现代化大产业迈进容不得半点虚功,“脱离技术讲产业”“脱离产业讲创新”“脱离市场讲发展”在农业领域更是行不通,这也是劝退不少农业发展投机者的重要原因。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基础支撑,其底层逻辑在于通过生产筑基、产业链延伸、经营模式创新、统一大市场赋能的系统性变革,推动农业发展从“生产导向”向“产业导向”转型。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的各项部署,既立足当前破解农业农村发展的突出问题,又着眼长远构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长效机制,为农业农村发展注入了强劲动力。落实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发展蓝图,需要始终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目标,秉持持之以恒的改革勇气、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深入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汇聚政策、科技、人才、资本等多重合力,久久为功、真抓实干。